ISAISA的星星之光

新年看了Bubu寫的廚房之歌，這幾天又接連看了她寫的網誌實作、實作，慢慢做、小廚師一、小廚師二、小廚師三是一系列孩子們在她的餐廳實作的活動記錄。


睜大眼看，小小的ISA右手裡，正抓著食物，左邊也是手食族的，是我的大姐。

Bubu寫的菜色，都是最引人食欲的家常菜，而她的味覺跟ISA很不一樣，這在看了她寫的廚房之歌時，就知道了，ISA比較不愛偏甜的調味，文字則別有一番滋味，跟ISA很喜歡的香港飲食作家黃雙如有些類似，ISA很喜歡她們聊些跟飲食有關～瑣碎記憶的片段。

讓ISA想到ヤスコとケンジ（直譯：康子與健兒，台譯：暴走兄妹）裡，相依為命的暴走族哥哥健兒，在吃了年幼妹妹康子，首次下廚的成果～又鹹又焦的煎蛋時說，「這就是美味。二個人一起吃的話，美味也會加倍哦！」，也在妹妹康子離家出走時說，「她不在，飯都吃不香。」，這或許就是家裡飯菜香，特別讓人覺得吃不膩、意猶未盡的主因吧！

ISA的阿姆，雖然很忙，生活也很簡樸，但卻很重視吃跟睡的品質，除了自家裡的蔬菜、肉品外，在菜市場作完生意，會買些零食、水果、食材回來，跟婆婆媽媽打聽到新的食譜，像是怎麼滷肉會更好吃，也會回家試作給我們吃。

ISA小時候，因為長得又黑又乾又瘦又小，最讓媽媽傷腦筋，吃了好多促進食欲的菜色，印象中，最深刻的是藥燉粉鳥仔（其實就是鴿子啦！），還有清燉水雞（田雞，也就是澤蛙）…，當然，還有一些更奇怪的，ISA根本也不記得的怪東西(以前的爸爸媽媽，都蠻有實驗精神，竟然，完全不擔心小孩會食物中毒…)。

阿姆作的台式炒米粉，也是全世界最好吃的，不管，ISA怎麼努力，都複製不出一樣的好滋味。而每到端午，家裡的大竈，就會冒出白白的炊煙，我們都是從一開始的飯糰、油飯，一路吃到成品的肉棕，過年過節用的糕點，當然也都是媽媽親手泡糯米、磨米漿、壓乾後再親手揉製，炊成紅龜粿、菜粿、年糕、發糕、蘿蔔糕、麻糬，只可惜這些技藝，ISA一點都沒有學到，殘念～

不過，以前，阿姆忙時，大姐負責洗衣服、大妹專司掃地，小弟、小妹還小，在一旁玩耍，ISA就是家裡的小廚師了，像是用乾麵粉炒麵茶、煎蔥油餅這類自製的麵食，在物質缺乏的年代，都是ISA曾經實驗過給自己，還有弟弟妹妹吃的小點心，當時為了有點心吃，還蠻勤奮的哩！

也因為，從小就看著老家的阿姆跟老爸，靠種菜補貼家用，ISA特別能夠體會，「誰知盤中飧，粒粒皆辛苦」，因為，農家的小孩，當然是要幫忙打理農事啊。

像是以前的耕耘機很不夠力，ISA跟姐妹們，大過年還要到田裡踩「稻穀頭」，就是把表淺的稻子根部，用腳丫子踩到土裡面，也試過一大早被阿姆從被窩裡挖起來，洗菜、挑菜，這在冬天是很大的挑戰呢！比起現在早上五點起床寫稿，不知苦多少倍。

還有次長水痘初期，被抓去田裡拔草，狂曬太陽的結果，水痘長得非常的凶猛，連頭皮都長滿了水痘，頭皮腫得像釋迦，痛到噴淚，阿姆心疼、後悔得不得了。

靠天吃飯的農民，真的好辛苦，不管刮風下雨，都要隨時巡田注意農作物的狀況，ISA印象最深刻的是「有次颱風天，家裡的青蔥，好不容易逃過颱風的肆虐，可以賣個好價錢，結果…整區的青蔥，在一夜之間，不翼而飛，全部被小偷連夜割光光。」阿姆自然傷心的不得了。

從小摸菜有個好處，就是現在買菜時，光憑菜的長像，就可以分辨出菜新不新鮮？嫩不嫩？這算是一生受用不盡的收獲吧！

現在，ISA也常跟小毛一起去挑菜、買菜、作菜，小毛總是很捧場的說「好好吃哦！」，（嘴上這麼說，但如果不合他胃口，他總吃得很少，說「今天不太餓嘛！」冏～）

現在，能夠有貴婦般的靈銳舌頭，具有欣賞食物原味的能力，是阿姆從小訓練ISA當小廚師的功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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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超級阿姆》半碗麵
我的超級阿姆》舊照片

不知道大家都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，記得小時候只要是寫到「我的家庭狀況」這類的問卷，ISA填的，都是「小康」，也認為理所當然如此。不過，長大之後，才知道「小康」代表的是家境還不錯，但是若以現在的眼光來看，ISA小時候的家境，應該算是「貧窮」吧！？


阿姆(右)是米店家么女，家境不錯，這是她年輕時和朋友的合照。

以前，我老爸老愛說，他從15歲開始接手家裡的農事，30歲才總算還清家裡的負債…。而阿姆也常講她以前當女工時，連一碗陽春麵，都捨不得吃，但光吃飯又沒味道，所以，她總是點「半碗麵，再配一碗飯，這樣一餐，就可以省五毛錢給外嬤當家用。」

其實，老爸年輕時，家裡是蠻艱難的，儘管小學是第一名畢業，也沒錢再續唸國中，住得還是土塊庴（一種泥土混合稻草，作成土磚，再砌出房子的外牆，屋頂則是石棉瓦），家裡第一個磚造的房子，還是ISA出生那一年，才由叔叔們出資蓋起來的，說赤貧也不誇張。

但阿姆家是開米店，阿姆又是備受疼愛的么女，在家不愁吃穿，但事實上，阿姆連小學，都只上過半天，倒不是家裡「重男輕女」或是需要她休學賺錢，阿姆家是連童養媳，都送去上學的開明家庭，阿姆只上半天學的主因，是她太害羞，在學校哭個不停，自己不肯去學校。

ISA現在若在路上，碰到不認得字的老人家問路、問公車，都會想到我的阿姆，心裡充滿不捨，阿姆生前不愛出遠門，跟她不識字，沒有安全感，也很有關係。

若不是阿姆很孝順又很害羞，我老爸應該娶不到阿姆，會一直打光棍也說不定，據說年輕時的老爸，風聲不是很好，家裡又沒錢，是有次很熱心幫一個歐吉桑推推車（幹得好！），歐吉桑隨口問了一句「娶親沒？」，後來，自願幫老爸跟阿姆牽了紅線，結婚前，只見過一次面、看了一次電影（以前的人，都好隨便哦！），定了親之後，阿姆跟外嬤，才聽到老爸的「豐功偉業」，母女倆也只能默默地抱頭痛哭，還是硬了頭皮嫁了。（以前的人，還真講義氣，如果是現代人，應該會毀婚吧！？這一段往事是阿姆親口跟ISA說的。）

外嬤也跟我說過「最怕刮颱風了！」颱風過後，就會趕緊派舅舅們到老爸家看看，深怕土塊厝被水沖走或融化掉（光想就很慘，不過，ISA老家的土塊厝！歷經風風雨雨，現在還健在吔！好神！）。

老爸家是務農，ISA的內嬤，很早就因病過世，內公沒什麼理財的天份（意思是一屁股債），但或許是對錢的不安全感，財務抓得很緊，老爸曾經跟我說，有次我們全部的小孩子全部發高燒，躺在床上病懨懨的，但不管他再怎麼求內公，內公都不肯給錢，最後他只好斗膽在米倉扛了一包米，賣了米，才有餘錢可以抱孩子們去看病。

阿姆雖然害羞，雖然不認得字，但為母則強，却生生的她，後來為了增加家用，養我們這些小孩子，她在菜市場，弄了個小攤子，專門賣自家種的青菜、水果，還有家禽（養過的有雞、火雞、鴨、鵝，小時候，ISA常被雞跟鵝追著咬…），家裡還養過黑豬、水牛（頑皮的ISA，偷打過牛屁股，也被牛追過…可以平平安安長大，真是老天保佑），雙手種過的蔬菜，更是不計其數，阿姆也常說，我們這些小孩子是她用「5塊錢、10塊錢，湊大的！」，這句話倒是不假。

現在我也是用雙手，一個字一個字湊仔，敲出我跟小毛的未來，看來我們家的人，都算是屬於「手感經濟」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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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年假，主要的時間，都花在跟小毛一起構思，他的寒假作業小毛的設計》繪本：我的超級阿嬤，為此，也挖出許多小時候的舊照，歷史最久遠的就是這一張，左邊圓滾滾的約莫一、二歲大的胖妹妹，就是ISA囉～


這可能是ISA(左)人生中第一張照片，背景是屋齡跟ISA同年的老家。


自幼年得過麻疹後，ISA就變成一個超難養、超會生病的小孩，記憶中，常常在發燒、打「大筒」，印象中是一種非常巨大的針劑，一次要打好幾筒，很可怕，國小時的體形，可以黑、乾、瘦來形容，身高全班第二矮，國小畢業只有28kg，常常起疹子、拉肚子，又愛哭愛跟路，活成成就是個磨娘精。

ISA老爸家的親戚，常覺得這個孩子應該養不活，但我的阿姆可不這麼想，她可是很tough的台灣女性，收集很多「秘方」給ISA燉補，當時，可能也是走一步算一步吧！

但重補著補著到國中二年級，也就是現在所謂的八年級，ISA就突然拉高了，座位愈坐愈後面，後來竟然有幸從最前一排移到最後一排，也長到168，這輩子，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她更關心ISA的健康。

阿姆是米店家的么女，年輕時很美，家境也很不錯，但嫁給ISA務農的老爸後，風吹日曬雨淋，可也吃了不少苦頭，她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的風霜，手腳留下深深的裂痕，ISA常想，如果不是阿姆的個性如此tough，或許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了，「tough」是阿姆留給我最大的資產之一，每每想到她的付出，就無法予許自己太軟弱。

她是我心目中的超級阿姆，想過很多很多次，但卻一直無法下筆。也許，小毛的設計》繪本：我的超級阿嬤，讓我的超級阿姆，她的故事有了一個記錄的開始…。


圖/小毛(繪本：我的超級阿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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